孤独的王子 ——读海子
我相信,孤独,是岁月的花朵盛开到了极致才会有的感觉,比如海子,他的孤独不需要世人去理解,他永远是自己的王。“秋天深了, 王在写诗/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/得到的尚未得到/该丧失的早已丧失”。在诗歌的王国里,他是至高无上的主人,那些现实的伤害,爱情的幻灭,梦想的瓦解,都是微若浮尘,淡如夏花,这,就是海子,一个把孤独当成永生来爱着的诗人。
1989年3月26日,那个有着温暖阳光的中午,天才的诗人,梦想着有一所面朝大海的房子的诗人,静卧在铁轨上,身上放着一本《圣经》,从容地等待着呼啸而来的列车,“我站在天梯上/看见这半开半合的天空/这八面天空的最后一面/我看见这这天空即将合上/我看见这天空已经合上……是信仰的崩溃?爱情的伤害? 是在生命无法抵达的旅程,对远方做一次永恒的飞翔?还是那个写诗的孤独的王已经把死当成另一种和命运做抗争的永生?清醒而又孤独,骄傲而又悲凉的诗人啊!
这个世界上谁才能真正懂你?谁,才能走进你的内心,读懂你那绝决的孤独,温柔的悲凉?而我,注定只能做一个肤浅的阅读者,在今夜,读你,泪流满面,在你诗歌的脉络里寻找我遗落的那个年代,那些属于诗歌,属于青春的记忆!
“妈妈又坐在家乡的矮凳子上想我/那一只凳子仿佛是我积雪的屋顶/妈妈的屋顶/明天早上/霞光万道/我要看到你/妈妈,妈妈/你面朝谷仓/脚踩黄昏/我知道你日见衰老”在“给母亲---雪”,我触摸到一个敏感善良热情的海子,一个爱着土地,爱着母亲,爱着生命的海子,有着一双羞涩纯净的眼神,一颗童话般纤尘不染的心。呵,那年,我们的诗人刚刚二十,二十岁的梦里,萦绕着乡村和土地,还有母亲朴素而深情的凝望,担忧而温柔的期盼,年年月月,永不停息!而城市,永远是别人的城市,与梦里高河的炊烟无关,与母亲温馨的呼唤声无关,与孤独的海子也无关,生活在别处!可是,当你决绝地走永恒时,那家乡老妈妈遥远的梦呓可曾惊扰过你孤独的晨曦?
“西藏,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/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/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/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/他说:一千年里我只热爱我自己/”……我没有去过西藏,我没有感受过西藏温柔的阳光,梦一样蓝的湖水,钻石一样剔透的星空,还有恒久的博大。那是属于海子的西藏,他的挚爱,他的梦想,他的渴望,他的叹息,他二十五岁的一生两次踏上西藏的土地,是寻梦?还是寻求自由和圣洁,永生与不灭?那片魂牵梦绕的高原,安静苍凉的雪域啊!若是真的有一天,能赴这前生之约:当我韶华已逝,美丽凋谢,踏上这片神奇而永恒的土地,我,一定对着纯净湛蓝的夜空轻唤你的名字,哪一颗闪亮的星才是你最宁静最孤独的笑容?“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/没有任何泪水使我变成花朵/没有任何国王使我变成王座”。而我,早已泪水滂沱。
“姐姐,今夜我在德令哈,夜色笼罩/姐姐,今夜我只有戈壁/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/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/姐姐,今夜我在德令哈/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”…….一首美丽得让人心碎,寂寞得让人忧伤的情诗, 哦,那个怯弱深情的弟弟海子告诉了我,爱情,是超越了生命而永存的,是岁月的钻石,时光的水晶,是心底一缕纯洁的月光,偶尔,会流下蓝色的泪水。姐姐(海子对情人的称谓),当所有的日子都为你而破碎时,所有的麦子都为你而绝望时,你可曾听到过他荒凉的呤唱?爱,给了他美丽的诗行,百折不挠的柔情,也给了他更加寂寞敏感的心灵。“我把石头还给石头/让胜利的胜利/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/一切都在生长/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/姐姐,今夜我不关心人类,我只想你。”是的,我只想你,今夜。那个羞涩安静的男孩可曾在睡梦中邂逅那美丽的草原四姐妹?
……
谁,会懂你?高山流水,知音难觅。
哦,也许,你总在一种无边的孤独里探寻着生命所不能承载的沉重的光芒,正是这份光芒让你看到了比远方更远的风,比遥远更荒芜的草原?我相信,当你决然走向永恒之时,诗歌,生命,青春,也正一点点消失!
可是,春天,十个海子会复活吗?
你,只能是一个孤独的旅人,孤独的王子。
“秋天深了,神的家中鹰在集合/神的故乡鹰在言语/秋天深了,王在写诗/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/该得到的尚未得到/该丧失的早已丧失。”